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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资本、票房和政治的三重打击下,香港电影人何去何从

An Oscar statue appears outside the Dolby Theatre for the 87th Academy Awards in Los Angeles
周一,第93届奥斯卡电影金像奖落幕,中国内地和香港的观众无缘电视转播。(

AP/Invision: Matt Say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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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挪威导演安德斯·汉默(Anders Hammer)执导、记录香港“反送中”运动的纪录片《不割席》(Do Not Split)在今年的奥斯卡最佳纪录片的角逐中不敌《柯莱特》(Colette),但来自香港的示威者说,他们这部影片的奥斯卡之旅“不会被忘记”。

周一,第93届奥斯卡电影金像奖落幕。相较往年,本届颁奖典礼在中国内地和香港受到的关注大不如前。

赵婷打破历史,成为了首位摘取最佳导演奖座的亚裔女性。作为中国出生的华裔电影人,夺此桂冠的历史性一幕却没能在中港两地的电视荧幕上实时转播——香港电视广播有限公司(TVB)称出于“商业原因”取消了愈50年的转播传统。

香港前大专学界国际事务代表团成员、曾参与香港“反送中”运动国际游说的邵岚参与了《不割席》的拍摄。她告诉ABC中文,她仍记得《不割席》入围奥斯卡时的那种“激动和出乎意料”。 

“我们都完全没有想过《不割席》作为一套记录‘反送中’运动、这么反共的纪录片有入围的机会,也挺出乎意料的,”邵岚说。 

“我们也很希望可以透过这部纪录片和这次提名,去鼓励香港人继续坚持、继续延续我们这场时代革命,”她说。 

Oscar films
本届奥斯卡部分入围电影海报。(

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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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出生的邵岚在七岁那年回到香港,她说,随着她慢慢长大,电影给予了她接触香港本土文化和历史的机会。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香港电影经历一段黄金时期。王家卫和关锦鹏等知名导演享誉国际,成功为这座亚洲金融中心打造了一张文化名片。

此后,随着叱咤影坛的香港人渐渐隐去,再加上中国内地商业电影投资的崛起,风靡全球的纯港产片逐渐落幕,一些香港电影人选择“北上”,向实力更加雄厚的资本靠拢,中港合拍片的概念应运而生。

Jackie Chan holding a piece of wood, covered in sweat and cuts, in the film Police Story 2
由成龙执导兼主演的《警察故事》曾在国际上风靡一时。(

Supplied: S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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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你》代香港角逐奥斯卡

中港合拍电影潮可以追溯至2003年中央政府与香港政府签订的《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简称CEPA)。 

在这之前,尽管如《少林寺》这样脍炙人口的香港影片与内地电影业有着密切合作,但港片与外国影片一样,有引进数量的限制。 

CEPA在2004年生效后,香港电影不再受此限制,中港合拍片亦可视为内地电影,在中国大陆地区进行宣传和放映。 

例如,由香港导演曾国祥执导、中国内地演员周冬雨和易烊千玺领衔出演的《少年的你》是入围本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合拍片。

然而,这部影片以香港电影的名义参与国际顶级电影大奖的角逐,在香港引发激烈讨论。有批评指,《少年的你》属中港合拍片,其演员阵容和故事情节都与香港无关,故有占用香港参选名额之嫌。

蒙纳士大学电影研究副教授奥利维亚·古(Olivia Khoo)指,在签订CEPA时,中国内地已被视为香港电影巨大的潜在市场。 

Olivia Khoo
蒙纳士大学电影研究副教授奥利维亚·古(

Suppl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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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教授表示,负责评审奥斯卡的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 the Academy of Motion Picture Arts and Sciences)在判断一部电影的属地时,用的是不同的标准。 

根据美国电影与艺术科学学院网站,所有竞选最佳外语片的外语电影必须通过学院认可的提名委员会审核,才能参选。 

古教授表示,在此之前,也曾有过以中国故事为核心的电影用香港的名额参选奥斯卡,最为知名的影片包括张艺谋执导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和陈凯歌的《霸王别姬》。 

“他们无法从这部电影中看到香港文化身份的象征。”

“香港电影已死”?

在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前夕,《少年的你》导演曾国祥接受路透社访问,指他不相信“香港电影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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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中,中国人大通过香港《国安法》,在香港社会引发寒蝉效应,加剧香港社会对言论审查的担忧。

今年4月,由梁朝伟和郭富城主演的《风再起时》在香港国际电影节以“技术原因”取消放映,有评论指称是由于该片涉及题材敏感。

这部电影讲述香港上世纪60年代的香港警察系统中的贪污和黑社会问题,它在中国内地至今未能过审。

言论空间的压缩令一些投身香港电影事业的年轻导演眼前迷雾重重。 

凌瀚琛(Christopher Ling)曾在墨尔本大学就读电影专业,毕业后回流香港成为一名电视广告导演。如今一边工作一边修读电影课程的他希望日后有机会能拍“长片”。 

他说,相比起以往,现在多了对扶持新导演的企划案,比如香港政府推出“首部剧情电影计划”,优胜团队可以获高达800万港元的资助,拍摄首部剧情电影。 

“但另一个问题是,这些拍完首部剧情片的导演,还没拍过第二部,” 凌瀚琛说。 

他举例,曾代表香港角逐2017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一念无明》是第一届“首部剧情电影计划”的资助电影,“但到现在,[导演黄进]还没有第二部出来。”

凌瀚琛是一名曾在澳大利亚留学的香港电影人。

凌瀚琛认为,决定香港电影未来的,更多取决于香港电影观众。他指,香港观众习惯进电影院看大制作电影,但对于本地小众艺术电影的关注度不高。 

“我最想见到香港人的支持,比如,《哥斯拉》在香港都有几千万[票房]的时候,另一部同样是商业片的香港电影却只有《哥斯拉》的一半,”他说。 

凌瀚琛说,他身边去中国内地发展的年轻导演“越来越少”,因为中国电影工业的发展已经相对完善,包括广告预算都是“香港很少有的”。

“很少有这么多钱去拍片,这样导致年轻香港导演上去了,其实是不会拍,或者没有中国的导演拍得那么好,”凌瀚琛说。

“所以已经好少有[公司]会找香港的创意人士上去做事,已经少了很多了,尤其是疫情之后。”

在资本、市场和政治环境的三重考验下,新生代的香港电影人的从业经历和前辈们已经大不相同。

“因为言论自由收窄了,或者变得更有风险,你去讨论政治有风险时,年轻电影制作人在找方法去转弯抹角,”凌瀚琛说。

Bang Xiao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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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https://mobile.abc.net.au/chinese/2021-05-01/oscar-hong-kong-china-film-do-not-split-beautiful-days-chloezhao/100108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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